英国博彩平台Betfair正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:它可能没有直接参与诈骗,却在一名诈骗者的下注里拿到了可观抽成。更棘手的是,这笔钱背后不是“普通赌资”,而是来自一家慈善住房机构被侵吞的资金——受害方要求平台把“赚到的那部分”退回来,理由也直白:你们多次错过拦截机会,却一路把他当作VIP在供着。
一条从“自我排除”到“VIP礼遇”的失控链条
这起事件的核心人物名叫Andrew Morford(莫福德)。据报道,他早在2005年就开始使用Betfair,期间多次要求平台把自己“拉黑”,2008年甚至提出永久性自我排除。但之后他仍能通过开新账号继续下注——先是用“Andy”替代“Andrew”,后来更以父亲Gordon的名义开户,把自我排除形同虚设。
随着下注金额越来越大,Morford被贴上“VIP”标签,并配了专门的VIP经理:板球赛、切尔滕纳姆赛马节、阿斯科特赛马场的招待,统统安排上。内部记录里甚至出现了“whale catcher”(抓鲸人)这样的备注——“鲸鱼”是博彩业对大额亏损玩家的行话,意思很明确:这是需要被“留住”的大客户。
更具争议的是,平台并非完全“毫无察觉”。报道披露的内部文件显示,至少在2022年8月、2023年3月,Morford曾在邮件里用自己的真名签给“父亲账户”的VIP经理;2023年那次还有员工把名字查进系统,发现他曾自我排除并疑似绕开限制,仍未触发有效处置。直到2024年,Betfair才因身份疑点关闭相关账户。
“慈善机构的钱,被拿去下注”到底发生了什么
Morford的本职工作,是英国住房合作社与社区住房体系里的一家机构——CDS Co-operatives(Co-operative Development Services)的财务经理。CDS的定位并非商业开发商,而是以合作社住房为核心的公益性组织:支持社区主导的可负担住房,并在伦敦及周边管理一定规模的住房资产。
他在2019年5月至2024年2月期间实施欺诈,侵吞金额约34万英镑。事情在2024年被CDS发现后进入司法程序;2026年1月中旬(英国时间)宣判:两年刑期缓刑执行。主审法官Silas Reid在量刑理由中强调,赌博成瘾是“非常重要的减轻因素”。
但慈善机构的损失并没有因为判决就自动消失。CDS对Morford提起民事索赔并获得胜诉,金额高达57.5万英镑;Morford通过动用约10万英镑养老金、以及自住房产份额等方式部分偿付。另一家博彩公司SpreadEx也同意额外支付4.5万英镑。问题在于——Betfair这边,至今没有掏钱。

关键数字与时间线
- 2005年:Morford开始使用Betfair
- 2008年:提出永久自我排除
- 2010年:再次自我排除;2012年撤销
- 2012—约2017年:净亏损约65.9万英镑,主要投注足球与赛马;被升级为VIP并享受礼遇
- 2017年:Betfair称因“对投注活动的担忧”关闭其账户
- 2018年起:以父亲名义开户,继续亏损逾60万英镑(2018年五个月内亏超12万英镑)
- 2019年5月—2024年2月:侵吞CDS资金约34万英镑
- 2024年:CDS发现欺诈;Betfair最终关闭相关账户
- 2026年1月14日左右(英国时间):刑事宣判,两年缓刑;舆论发酵至“Betfair返还佣金”话题
争议的核心:平台该不该把“抽成”退回去
很多人第一反应是:赌是他赌的,骗是他骗的,平台凭什么兜底?但把平台从故事里彻底摘出去,也解释不了另一个事实:这不是“偶发一次的充值”,而是一段长达数年的高频高额下注;在他被识别为高价值客户后,平台提供了更多便利与维系关系的服务。换句话说,平台的商业激励与风险控制在这里发生了正面冲突。
支持“Betfair返还佣金”的理由通常有三点:
- 受害方是公益机构:被侵吞的是用于住房与社区项目的资金,社会观感更敏感
- 平台存在多次“可干预窗口”:内部人员已出现疑虑记录,却未落实更强的核验与限制
- 退款能形成行业压力:如果“退佣”成为先例,平台对高风险客户的处置标准会被迫上调
反对者则强调:
- Betfair是交易所模式:玩家亏的钱主要是输给了市场对手盘,平台赚的是手续费(抽成)而不是“吃掉全部亏损”
- 身份冒用与自我排除绕过:平台辩称当事人多次冒充父亲通话、提供父亲名下文件,增加识别难度
- 开口就要“全退”并不现实:究竟退多少、按哪段时间算、是否会引发连锁索赔,都可能让企业陷入长期法律风险
更大的问题:自我排除失灵,VIP体系到底该怎么管
在英国,自我排除并不是“可有可无”的功能。监管机构明确要求博彩企业提供自我排除安排,同时也有覆盖线上持牌公司的统一自我排除计划(GAMSTOP),帮助用户用一次申请屏蔽多家平台。
另一方面,英国博彩委员会对“高价值客户/VIP奖励计划”长期保持高压关注:相关行业指引提出,运营商应评估客户是否使用可负担、合法来源的可支配资金,并对高价值客户实施更严格、持续的监测。委员会还发布过针对VIP/高价值客户限制效果的跟踪报告,显示监管对这类“用福利稳住大客户”的模式并不放心。
此外,监管也反复强调“与客户互动”的重要性:当出现风险信号时,企业应识别并采取相称措施降低伤害,而不是把一切都交给“客户自控”。
把这些规则与Morford的轨迹对照,就会发现“Betfair返还佣金”之所以引爆讨论,并不只是因为钱,而是因为它像一面镜子:一边是平台对VIP的热情维系,另一边是对自我排除与风险信号的迟缓反应。哪怕最终不退,这个矛盾也已经被摆上台面。

如果Betfair真退了,会发生什么
一旦“退佣”落地,它很可能不只是一次公关动作,而是一个行业信号:当平台在“明知或应知”风险的情况下仍持续获利,社会会要求它承担更直接的责任。这会推动三件事:
- 高价值客户的KYC、资金来源与“可负担性”核验更严格
- 自我排除的跨账号识别(同设备、同支付工具、同地址等)更深入
- 平台对“异常亏损”“异常充值”“异常沟通”触发点的处置更硬
但同时,企业也会更谨慎:一旦退了,等于承认“本该更早拦住”,后续类似案件可能从道德诉求升级为法律博弈。
至于这一次,Betfair的公开表态更像是在为“留口子”:公司称会在刑事程序结束后,按既定流程审视此案;并强调已向博彩委员会提交相关信息,且当事人存在多次冒用身份的行为。
“Betfair返还佣金”最终会不会发生,还要看企业的风险评估与舆论压力的拉扯。但可以肯定的是:当博彩平台把“鲸鱼”当作增长指标时,社会也会反过来用更严的道德尺和监管尺,衡量它是否真正尽到了该尽的责任。




